撲咚。

撲咚。

顏珠的心臟幾乎要破胸而出。

她的喉嚨發幹, 她渾身發冷。

我在做夢，這一定是在做夢，她對自己說。但周圍的觸感是如此的鮮明, 她的雙腿止不住地顫抖, 她的手上浸滿了冷汗。祝皓婷蹲在她的旁邊, 她的呼吸極為急促,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她比她更害怕。

“顏珠，祝皓婷, 別躲了, 我要過來了。”季淳飛的聲音飄了過來,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

撲咚。

撲咚。

這不是夢。

這是比噩夢更可怕的現實。

“我必須要提醒你們一下，你們再躲下去，我叔叔可沒有多少耐心。”他的聲音輕薄而冰冷, 猶如一條毒蛇爬上顏珠的脊背嘶嘶低鳴。

會死。我們馬上就要被他抓住了。

我和祝皓婷都會被他們殺掉。就像他們剛才殺掉那個人一樣。

什麽都做不了。什麽都無法做。

只能在這裏瑟瑟發抖等著被他發現, 被這兩個怪物殺掉。

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嗎？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裏回響。你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地等死嗎？

因為季淳飛和他的叔叔是可怕的怪物。我們什麽也做不了。

所以就什麽都不做地等死？

撲咚。

撲咚。

等死。

等著怪物來殺掉我們，或者把我們當做小白鼠。

因為我們什麽都做不了。

不！！！

我才不要乖乖等死。

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，一股灼熱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
顏珠扭頭看向祝皓婷, 她的班長雖然滿臉皆是恐懼，但仍然有一種不甘心的表情。她不想死，我也是。顏珠壓低聲音對她耳語了幾句。祝皓婷驚恐地看向她, 儼然一副你是要自殺嗎的神態。可現在什麽都不做，也不過是等著被他抓住，被他殺掉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她的心跳聲也越來越響。

一步。

兩步。

三步。

顏珠吸了一口氣，沖了出去。

她從貨架之中猛地跑了出來，她的腿仍因為恐懼而顫抖, 踉蹌間打了個滑幾乎摔倒。季淳飛正在靠近。

來了，他的身影從迷霧中踱步而出，這位昔日的同學望著她，依然是那張無神的面孔，他的聲音猶如粘膩的爬行生物，“顏珠，你終於不躲了嗎？”

你的姿態決定了你與他人對話時的主動權。顏珠想起了爸爸曾經說過的話。爸爸從來不示弱。於是她昂首挺胸，竭力做出一副不害怕的模樣，“季淳飛。”

“我在這裏。”

“你，你真的是季淳飛嗎？”顏珠聲音有些止不住的顫抖，但她還是昂頭問道。

季淳飛的臉上顯露出譏諷的笑意：“我當然是你的同學。”

“這是怎麽回事？你，你們到底想幹什麽？”

“就像我開頭對你們說的那樣，你們被選中了。”

“選中？”顏珠想起了剛才目睹的情景，她喊道：“那個人說你們在泡芙裏下藥！你是在對我們做實驗嗎？”

“那只是無知之徒的妄語。”季淳飛說，“他根本不懂。”

“不懂什麽？就是要把我們當做實驗小白鼠吧！！”

季淳飛搖頭，“這是無知的表現。魁德拉大師的研究是跨時代的奇跡，能夠出現癥狀，表明你們的大腦已被激活，這正是進化的初步征兆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。”

“不知道也不要緊。這項研究將會給智慧生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革。”季淳飛的聲音微微上揚，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這種光榮的機會。現在的你們將會為這項研究提供寶貴的數據。”

“所以你還是要把我們當做小白鼠！！”顏珠說，“那，你要對我們做什麽呢？”

“切下你們的部分腦組織植入培養槽，這個過程不會很長。”

顏珠整個身體如墜冰窟。他瘋了。他肯定是瘋了。“你，你在說什麽？”

“就是切下一部分用於采集數據。你們的價值將在培養槽中延續。”季淳飛若無其事地說道。

這輕飄飄的語氣頓時讓顏珠的內心燃起了熊熊怒火，她渾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著，她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憤怒還是害怕。

“你不是季淳飛！！！”顏珠喊道。

“嗯？”季淳飛不以為意地向她走來。

“我的同學季淳飛，才不會做傷害同學這種事！！”顏珠大聲喊道，“祝皓婷，就是現在！！！”

砰！！！

最近的一排貨架對著季淳飛轟然倒下。

在方才顏珠故意吸引力註意力將季淳飛引誘到貨架旁之時，祝皓婷按照與顏珠的約定，抓住了時機將身邊的一排貨架推倒。

季淳飛被倒下的貨架淹沒了。

伴隨著貨物砸落的轟隆巨響，顏珠拔腿就跑。

她不知道砸下的貨物能壓住季淳飛多久，現在她只能抓緊時間與祝皓婷一起逃跑。

她們倆驚慌失措地向前跑著，剛才的交談已經表明了這個季淳飛外形的怪物將要對她們做的事。無法溝通，無法理解，她們唯有逃跑。

眼前的迷霧仍未散去，她們身後響起了一種低沈的聲響，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貼著地面爬行。她聽到了季淳飛陰沈而怪異的聲音，“你們啊，可真是不怎麽聽話啊。”

身體比她的大腦更快一步行動。

顏珠轉身，用盡全力地去推身後的貨架。祝皓婷撲了上來，兩個女生一起用力將貨架推翻。無論能不能砸中，這個貨架都將暫時阻擾對方的前進。

砰！！

轉身，繼續逃跑。

沒有退路，沒有回頭，她們跑得氣喘籲籲。

而後，怪物追了上來。

“你們這是在自討苦吃。”

顏珠聽到了背後的風聲。還沒等她有所反應。“啊——”祝皓婷尖叫了一聲，她的後領被一個閃著寒光的爪子抓住，就這樣輕松地被拎了起來。

季淳飛的手臂變形了，他的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的手掌，而是一種類似幾丁質的鋸齒蟲類爪子，他牢牢抓住了祝皓婷。

“顏珠，莫非你想拋下你的班長一個人逃跑嗎？”季淳飛舉起祝皓婷帶著惡意質問道。

祝皓婷已經完全嚇傻了，她臉色煞白，淚水正在她的臉上流淌滴落。盡管是平常智力情商都遠超同齡人的班長，此刻的她只是無力大哭的小女孩。

已經無路可逃了。

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
憤怒燃遍了顏珠的全身，她瞪著季淳飛喊道：“你這個人渣怪物！！混蛋！！放了祝皓婷！！”

“你不會是威嚇我吧。”季淳飛嘲笑道。

“壞蛋！！”顏珠下意識地摸索向書包，那裏有一把傘，那是她購買的洛薩主題傘，她抽出傘對著季淳飛亂揮亂打，“壞蛋！！怪物！！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！！”

她的攻擊沒有造成任何傷害，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，“顏珠，我跟你說過，我的‘叔叔’沒什麽耐心。”

啊。

顏珠看見了祝皓婷絕望的眼神。

她的背後響起了風聲。

有什麽東西過來了。

那是她絕對無法逃脫的東西。

而後，她整個人被卷入了流動金屬構成的藤蔓密網。

在下一秒，顏珠被拖走了。

“顏珠————！！”祝皓婷尖叫。

“真是麻煩。”季淳飛說，“馬上你會接受切割手術。憑你現在的智力也不會理解我們研究的意義。你們這些目光短淺的低等生物，完全不明白自身的潛力。”

祝皓婷停止了尖叫。

“終於認清現實了嗎？挺好，保持安靜，跟我去實驗室吧。”

祝皓婷輕聲說了一個詞。

“嗯？你在說什麽？”

祝皓婷的眼睛直直地註視著一個方向。

季淳飛順著她的視線望去。

然後，他看見了——

一個黑影從迷霧中躍然而出，它張開雙翼，對著他的頭頂撲來。

在那一瞬間，季淳飛突然莫名地打了一個寒顫。

它的利爪在頃刻間切入了他的身體，它的身姿猶如輕盈繚繞的歌舞，它讓人迷惑而又勢不可擋。砰！！季淳飛被擊飛了，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肋骨被撞斷了。

它落在了地上，雙翼優雅地合攏。

季淳飛困惑地望著眼前的這個生物，他尚未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
祝皓婷喃喃道：“雞？為什麽這裏會有一只雞？？”

……

……

顏珠正在掙紮，她哭喊道：“壞蛋！！壞蛋！”

那流動的金屬猶如一道道鎖鏈將她捆綁拖拽。她能感覺到流體金屬在她的周身膨脹扭動，在滑動的旋轉中，那冰涼的不適感讓她幾乎窒息。

爸爸，媽媽，哥哥，救救我！！她在心裏呼喊。

救命！！

這個怪物要把我當做實驗品切割分解，我會死掉。

就在這裏，在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不知道的地方死去。

然後，她覺得自己看到了臨死前的幻覺。

迷霧如同帷幕般被撕碎，一個人影自無光之處走出，他的眼眸猶如閃光的黑曜石，他的手中提著一把繚繞著星輝的長劍。

啊，那一定是幻覺吧。

“做得很好，顏珠。”

她的哥哥站在前方，“我來接你了。”他用一種非常溫和的語調說道，但他的微笑在那瞬間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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